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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慷慨赴死（第1页）

洛南城是长洲大陆的一座大城，城里一片繁华热闹非凡，平常往日都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摊贩，今日尤盛。

今日十月十六，正是洛南城大户人家杨府老爷子杨白首八十岁大寿！

杨家是药草世家，世世代代都是药草商人，虽然做的是买卖，但却是济世救人的买卖，所以在当地名声不错，加上当家的明白事理，多行善事，生意也是越做越大，俨然已经成了洛南城商贾第一大户。

杨家当家的是杨安顺，已经五十有六，因为家底充裕加上为人和气，娶了四房，家里有五儿四女，再加上今日八十大寿的杨老爷子，这一大家子足足有十五口人，加上沾亲带故的亲戚朋友，那可就不是一个小数目，好在杨府宅子大，开的桌席也多，络绎不绝地有客进门，却也被安排地妥妥当当。

杨家最小的公子杨浩然，今年已经十六有余，他有着一头乌黑光亮的发丝，眉眼清秀体型匀称，不失为一个清新俊逸的公子哥。看着忙忙碌碌的家丁和几位哥哥姐姐，他仿佛是此间最闲的一位。

说来这要怪到他爹和爷爷身上，两个长辈不知道多疼他，杨浩然这小子从小就有一股子机灵劲，读书聪明，说话也讨人喜欢，父辈们长期采集贩卖药草，与药草交往颇多，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对着药草配方可是头疼的紧，唯有杨浩然却发自内心的喜欢，所识药草所背配方，几乎快赶上他爷爷了。杨安顺可是打心里疼这个小儿子，家里大大小小活都不让他干，只想他好好学学药方，日后好接手家里生意。

和药草打多了交道，杨浩然倒是变得有了些仙风道骨，他少了一些年轻人的热情和干劲，多了一些疏远和淡泊。在前厅待了半天，本想随着几个兄长到前院里帮忙张罗，却无从下手，只好无所事事地到处转悠。

不知不觉，杨浩然走到了后院的药圃里，他不由露出微笑，加快脚步进了药圃。其实在前厅忙活他也帮不上什么忙，他还是更喜欢药草，在他刚刚识文断字的年纪，就喜欢看那些药草的图鉴，只觉得那些奇珍异草，有着说不出的美感和力量，他喜欢拿着图鉴，在药圃里按图索骥，寻到图示药草后欣喜若狂，闻其味观其状，这成了他童年难得的好玩游戏。

药圃里晾晒着一些或采买或种植的一些药草，晾晒干了之后便于存放和运输，有些药草虽然已然失去了水分，但药香仍一阵一阵时隐时现地飘进鼻子里。生活在药草世家，自幼耳濡目染，杨浩然的嗅觉也机灵着，他闭上双目，竟能从纷乱的药香里分辨出来自不同药草的味道。
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一声惊呼，虽然压低了嗓门，却仍掩不住言语中的震惊与愤怒。

正闭着眼嗅着药香的杨浩然循声望去，正是药圃西边后院正厅里传来的杨安顺的声音，杨浩然侧耳倾听，却听见爷爷杨白首的声音：“住嘴！哪有你说话的份？”

正厅里似有第三人在场，杨浩然正偷偷摸摸想去后院探查一下，脚才刚动，突然一股狂风袭来，将他卷起，眨眼间，他已站到了厅门口。

“何方小辈？”一声质问，从厅内主位上传来。此刻杨浩然感受着话语中的威严，背上竟出了一层冷汗，瞬间有如临深渊的感觉！只觉身处重重危机之中，竟不敢直视厅内。

“这是晚辈的幺孙，不是旁人。”杨白首堆着笑脸向道人介绍完，又冲杨浩然招了招手，“来，站我旁边来。”

话音刚落杨浩然便觉得身上危机感尽去，但却仍感觉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自己，蹑手蹑脚地走进正厅，却见正厅本应是杨白首坐的主位上，竟端坐着一位约莫五十来岁的蓝衣道人，而杨白首却拘谨地坐在道人右手侧的客位上，家主杨安顺更是局促地站在杨白首身后。

“爷爷，父亲。”杨浩然拜见完父辈后，又拱手向主位的道人恭敬地施了一个礼，乖乖站到了父亲的身后。

主位上的客人打量了一下杨浩然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，转而向杨白首说道：“尊祖父乃我的师叔祖，论起辈分来，我们应是同辈。”

杨浩然偷偷看向蓝衣道人的衣摆，果然有弘真门的花纹，弘真门乃是长洲大陆第一的修道门派，小时候听爷爷讲过，自己家的祖上就是弘真门的修士。

孩童时期，修士们上天下海斩妖除魔的故事听多了，因为家里药草生意的关系，长辈和不少修道士也有往来，但这还是杨浩然第一次见到修士，更多人喜欢尊称那些法力高深、法术精湛的修道士为仙人，刚才那一阵狂风将自己卷至厅外，想来就是修道士们所谓的法术了。

“不敢不敢。”杨白首笑着摆手道，“晚辈一介凡夫俗子，岂能和上仙相提并论。”

“我与先生往日无怨近日无愁，杨家在洛南城也是有口皆碑，我本无意，只是师命难为……”蓝衣道人略有遗憾地说道。

“晚辈侥幸活至杖朝之年，已然心满意足了，前辈体恤杨家，承蒙错爱，不胜感激。”杨白首仍是笑脸相迎，但脸上却止不住有一些悲凉的神情，末了转头对杨安顺说道：“安顺，去把蚀心丸取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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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安顺闻言顿了顿，似有不甘，却也无计可施，轻轻叹了一口气，退了出去。

顿时厅中又只剩三人，却无人再言语，杨浩然在这悲凉的氛围里大致明白了一件事情：来者是弘真门门人，今日为的是取祖父的性命。

修道士之间免不了巧取豪夺、恩怨报复，修道之人讲究以杀止怨，为了天材地宝、功法机缘，大家都成了黑暗森林里的猎物或猎手，往往站得高的人，都有着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过往。

修道者越到后期，越发神通广大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，动则生灵涂炭，但凡人世界却一直平安喜乐，一是因为修行者已不屑蝼蚁之生死，二是滥杀凡夫俗子于修行无益，破坏道心，或将成为渡劫飞升之时，天劫之下的一道心魔。然而同活在一片天空下，没有飞升成仙之前，总是免不了沾惹尘世中的恩恩怨怨，修道士一怒之下大开杀戒也是有的。

或许这样，就是最好的结果。蓝衣道人看着持药瓶而入的杨安顺，心里淡淡地想着。在这个世界，凡夫俗子只是最底层，虽然不知道师祖为何要取了这个老头的性命，但念在他行善积德与人为好，自行了断也许是最好的安排。

“好好打理杨家，但行好事，莫问前程。”杨白首从儿子手上接过药瓶，叮嘱了一句。

杨安顺赶紧跪了下来，低下头强忍着悲伤，念了一声父亲。

杨浩然赶紧也在父亲身旁跪了下来，此时他的心中五味杂陈，他对这个世界强者与弱者的分界，有了前所未有的感触！

“嗯。”杨白首微笑点头，看着最小的孙子，已经出落成一位俊朗的少年，他身子前倾离开椅背，伸手摸了摸杨浩然的头，喃喃道：“浩然，有空多读读药方，切勿埋没了你的天赋。”

最后看了一眼蓝衣道人，杨白首打开药瓶，倒出那颗能令人早登极乐的蚀心丸，毅然决然地吞了下去。

“父亲！”一声哭喊紧随着从杨白首手中滑落的药瓶撞地声响起，杨安顺已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
杨浩然看着祖父轻轻闭上了眼，整个人慢慢地不再有呼吸的起伏，只是一会的功夫，生机已然全无。几乎同时，杨浩然只觉周身一轻，那股无形的压力消失无踪，望向主位，蓝衣老道早已不知去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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